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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1月19日 15:18


  今年的考题好变态。——发信人:娟子;时间:2013. 12. 8
  在中午快12点的时候,我缩在床上,看到这条短信,默不作声。然后翻一个身,继续沉沉睡去。
  醒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沉,透过窗到处都是耀眼的灯光,下床的时候有一点点眩晕。接着回复手机里的一堆短信。喝着凉白开,往事纷纷扑面而来。
  一年前高考惨败,日子如同掉进冰窖,曾经的壮志凌云就像一把匕首,直接插入体内。
  选择复读,顶着前所未有的压力。并不是你选择了一条路就可以无忧无虑地走下去,在这条路上,除了你自己的担心以及外人的干扰,还有路本身的艰难,所以磨难是长久的。就像那个时候除了讽刺的惨白语调,我听不到一句鼓励的言辞。
  在那个度过三年的学校里我默默告诉自己,不管代价如何都要去背水一战。就那样我重新迎接了灰暗阴沉的高三,跟第一年的心态完全不一样,不会忙里偷闲去写“我想我再也不会回来了,高三”我更情愿去背英语单词,更情愿跟数学试卷较劲。傍晚,雷打不动地在走廊边背语文,看着课本我竟然想不起曾经三年的记忆。
  只记得,高考前一天,我们没有素质地把课本撕烂,扔向天空,趁保卫科的人没有发现赶紧跑开。隔一会儿就看到学弟学妹在那里清理,嘴里念叨着“高三真幸福……解放了……”再出来看时,地上就像下了一场小雪,旁边是凌乱的几把扫帚,他们大概是去告状了。
  摇摇头,不去想,没有了,什么都没有了,我知道我只有这一年。
  可是让我难过的是过去了两个月,成绩,没有任何起色,我忽然想不起我当初是怎样下定决心的,哪里来的勇气?
  突然想到一句话:要是你第一年没有考上,别人笑笑也就忘了,要是你第二年还是没有考上,那才是真正的难堪啊!
  是怎样的难堪呢?我不知道,我想应该不会死吧。
  你要不要去学艺术,学编导,你学的话很有希望。——发信人:语文老师;时间:2012. 10. 4
  这样煎熬的生活终于被打破。一次在学校遇到了我以前的语文老师,他问起了我的成绩,我垂头丧气地告诉他现在糟糕的情况。而周老师也终于说出了他曾经一直想说的话。他告诉我,他一直觉得我偏科太严重,又不好意思打击我。他问我愿不愿意去学艺术,觉得我特别适合学。
  回到租的房子里,我想了好久,再看看自己这样的成绩,不如去试试。于是我背着家人去了一次艺术培训机构。
  在斑斓的景色里我感觉生活给了我一束光。因为我真心喜欢那个专业,想把它变成我的梦想。
  可那个时候是绝对不敢对谁讲的,只能自己又兴奋又窘迫。我也没有向家里人要钱,拿着自己积攒的钱,与老师谈价格。现在想想我的勇气真大,因为有梦想,所以我无惧无畏。
  而那时,我转校了,去了一个我从未设想会去的高中,陌生的坏境,还有一群不相识却为了梦想集合在一起的同路人。原因就是那个学校的报名费比较便宜。
  之后便开始了自学之路。然后还要承受一些若有似无的风凉话。那时的委屈只能自己吞了,我觉得我是作茧自缚。在那些日日夜夜里,因为有目标而不敢有丝毫怠慢,在快考试的时候,我才拿出手机。一登QQ,全部都是信息,我完全就像消失了一样。而那些人还会为你一直遥遥相望,这也算是那个冬天最温暖的事了。
  12月去参加艺术联考。
  你又在搞什么鬼东西,复读也不认真,你要废了。——发信人:爸爸;时间:2012. 12. 6
  我从来没想过爸爸会那么反对,天天给我打电话,叫我不要去。在高中他从来没有如此关心我,而唯有的这次还是盘查我有没有去浪费钱学什么狗屁艺术。在他几乎天天给我来电话盘问的时候,我感觉到绝望与无情就像一瓶硫酸侵蚀我的内心。
  我一边骗他我没有去而是在学校学习,一边紧张地奋战艺考。
  在模拟考试我考了全体第一的那个晚上,我终于打了一次电话给奶奶。我跟她说我学了这个后会考更好的大学,并把第一名的事也说了。奶奶没说什么,不过是要我努力,选择了就好好加油。我叫她劝爸爸同意我学,我没有钱了。
  艺考的日子总是特别让人怀念,虽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,但每一天都像是在享受,让人珍惜。我们每天在讨论电影的拍摄技巧或是怎样写影评中度过,单调却不觉得厌烦。
  到底还是爸爸妥协了,给我打了一笔钱。
  最后我们要走了,我在纪念册上写道:
  每天看飞机划过天空,听王菲的歌,晚上上李佳老师的课。她比我们大不了几岁,像个姐姐,她是我学编导这条路上的王。是的,我很崇拜她,她教了我们太多,她是一个王。
  缘分的分字没有人字旁,这是我们总写错的字。我想之所以没有人字旁,是因为缘分本身的奇妙性,不是人能左右的。我总是对眼前的每一个人,姿态卑微,甚至懦弱。我没有想太远,只是害怕曾经一起快乐的人后来再也不会相见,因此倍加珍惜。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,然后说一句,哦,原来你还在这里。
  艺考,逢考必过——我将这句转发给所有人。时间:2012. 12. 29
  艺考开始,我成了全国艺考队伍里的一员,在大学城里穿梭,在每个陌生的地方奋战。有甜,有酸。
  第一次考试是省联考。笔试文常出得很偏很偏,很多都超纲了。回来之后跟同学对答案,对得我心灰意冷,心想完了完了,什么也没了。电影影评写得也没有底。因为三个星期学影评,没看过多少电影,心里到底是不踏实的。之后便是等待面试。
  等待面试的时间里,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,也是最大的。早上起床世界白茫茫一片,有很多人打雪仗,雪花在天空飞舞,我们都笑了。
  省联考结束后我们就去了南京。
 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出远门,火车上我们打牌吵闹,有数不清的欢乐。我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景色,在手机里“咔咔”拍了几张留作纪念。生死未卜就那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耳朵里重复听着一首歌:


  “杀马特”一词音译于英文smart,意为时尚的、聪明的。但在当前的语境下,“杀马特”就成为了其反义词,几乎是作为审丑狂欢下的贬义词而存在的。现在在微博上流行的“杀马特”,指代的是这样一个群体:留着怪异发型,穿着夸张,佩戴古怪,浓妆艳抹,气质诡异,来自农村或城乡结合部的“90后”青年。
  特色
  他们大多因种种原因没能接受高等教育,喜欢听网络音乐,喜爱使用国产“山寨”手机,喜欢用街头大头贴机器拍照并上传至自己的QQ空间。他们在造型上大多十分“夸张”,在其文化选择与喜好上,各种网络歌曲是他们的最爱。  生活
  他们从学校走出后,直接离开了家里人,进入了乡镇以上的中小城市,或者大城市的城郊,租住在价格较低的民房或地下室,且是多人合租;职业上,成为理发店员工、保安、餐馆服务员、富士康这类的工厂的工人,是他们主要的就业去向,甚至也不排除在一些灰色与黑色地带的工作。
  交际
  他们交际的圈子,以同龄的老乡为主。当然,也会延伸到网络世界,通过玩劲舞、QQ视频等,结识同龄的同兴趣爱好的网友。业余活动的地方,多是网吧、迪厅、路边大排档等。快速健康减肥方法
  你如芙蓉眷恋着风,与我
  ——泉城印象
  我想,你还会记得。
  1. 泉城,有风
  去一个陌生的城市,找个人说话拥抱一起走路,天气就会变暖,纵然和爱情无关。
  十月,校园里落满了银杏叶,映照着橙黄色的天,北方的城市下了场冷雨,街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。我明天就要走了,去泉城见一个人,记得昨夜还听着当地的广播,看韩国电影,白开水还没凉。一大早朋友把我扔到高铁站,自己取票进站背行李找座位和陌生人聊天,听关于你的故事。
  看地图我们隔着不远,只有三十九分钟的距离,真的不远。
  比起这几年我走过的城市,这座城于我很大很空,高楼比我想象中的还高,路比我走过的要宽很多,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会忘了自我。人头攒动的街市,繁华的芙蓉街,多好还有人来接我。
  假如我会记得老舍,那么这座城市便太熟悉不过,听说《济南的冬天》把这里写活了,像在画里一样美和灵净。老妈说济南一定很美吧,我说还好,可惜我没有等到冬天,就急着赶来。
  我住在山大南路,小店在一条窄巷子里,名字很平常就叫“春夏秋冬”店主给我找了二楼的一间房,毕竟是一个女生住,走廊里还算安静也不闹,隔壁住着一对情侣,看样子像是在热恋中。我建议他们去凤凰城或是丽江阳朔,选择泉城太不适合。
  如果我一个人的路变成俩个人走,那么我想去看看,就只是单纯地想去,一个人走那些地方会悲伤,晚上会流泪想家。
  每天我都要沿着这条路走很多遍,穿过一个十字路口,方向不变,说不清朝哪个方向,只是一直向前走就能遇见一个人,每天都是这样,我知道他也是朝着我走过来的,然后碰面笑笑。一起走却不知道能去哪里,是城市太大了。
  泉城的第一个夜晚我迷路了,找不到来时的路,我看着每条路都是一个方向,路上的灯和夜里来回的车辆都一样,我不想问谁“春夏秋冬”怎么走。夜里起风了不觉得凉,迎面扑来。
  此时,你安静地坐在我的身旁,点了烟。
  2. 济南是个活在水里的城市
  泉城,第一次见它,就长在水里。
  我毕竟是个女生,多少会有些矫情,我是多羡慕住在这里的人,有水的城市很多,济南却是以泉水为名,现代化也不会把这座城市的灵魂同化,山不知冷水亦不知热,小桥流水的地方别有一番江南风味。说起江南我还未涉足,有的只是别人的印象。
  在济南,我第一次看见公车可以被线牵着走,在长治没有这些,就像之前九十年代的有轨电车一样,来来回回被牵扯,像木偶舞蹈一样不会断了线。
  我记得很清楚,这里的街道很多都是以景点命名的,因此我们这些路过泉城的人少了负担,不用地图只要看到路牌,便可以知道我在的位置,离哪里最近,甚是欢喜。
  最喜欢山大洪家楼校区的感觉,古朴的老校浓厚的艺术氛围,老去的屋子隐约在说些什么。校园里遇见取景的大叔范儿青年,人很好帮我们拍照留念;黑虎泉是我们在找大明湖的时候发现的,这里美得像画里一般,小桥流水亭台楼榭瀑布伴着水塘,诗人遇见一定会诗兴大发狂出佳作,可怜我不是;千佛山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,大部分靠徒步走的,顺便缅怀了不少烈士;爬上解放阁上的纪念馆,有人给我们讲济南战役的故事,这座城太多。
  其实,我是个恋旧的人。我很简单很平淡,只是想和你说说话,去喝杯热饮去吃顿饭,逛逛超市买一些零碎的日用品,而已。
  傍晚的时候,我们坐在偌大的泉城广场,吹着风看着路人,公车司机觉得陌生,街头小贩觉得陌生,现在觉得路人都开始陌生。我们被误认为情侣,被小妹妹喊着买束花送给姐姐吧。从天明等到天黑,广场上很多人都在等,却不知道在等什么,就像等待戈多一样。
  后来,我想起芙蓉街应该是我留恋的地方。这里有好看的小玩意,汇聚济南的各种名吃和复古的建筑,立着牌坊“芙蓉街”三个大字,柱子是朱红色的。这条街诱惑我的不只是这些,还有与周边格格不入的相互映衬,却不会让人觉得突兀。当地的生意人吆喝着方言,有的我真听不懂,能感觉到的只是大叔的声情并茂。
  “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?”
  我想,这个女子大概真的存在过,夏雨荷,好美的名字。
  3. 你如芙蓉眷恋着风,与我
  济南,是一个让我来不及拥抱的地方,水在我手中太软,我没勇气去碰去眷顾。
  三天,很长不是吗?好像喜欢一个人,也不会这么久。
  在火车上,我听着陈绮贞的《鱼》回到来时的地方。是晚上的车,这是我一贯的风格,去一个地方早上走回来时选择晚上,这样就可以在那里多待些时日,想想自己落下了什么,没能带走。
  我坐在椅子上 看日出复活
  我坐在夕阳里 看城市的衰弱
  我摘下一片叶子 让它代替我
  ……
  带不走的留不下的我全都交付他
  让他捧着我在手掌 自由自在挥洒
  如果有一个世界浑浊的不像话
  原谅我飞 曾经眷恋太阳
  这一次,落下太多。
  济南西站,离城市很远,我本来想拥抱,可是你走的太早,最不喜欢这样的分别,安检过后一个人拿着行囊离开,上了火车偷着流泪,济南留给我太多回忆,一个人一座城,有人补了一生心疼。
  我说,嘿,济南。
  多想,我走之后,你如芙蓉眷恋着风,与我。

回首我的小学生活,转眼五年过去了,有欢笑,有忧伤,有无奈,有期盼……忘却了许多,模糊了许多,历历在目的也有许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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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十五
  王宏丽的事慢慢过去了,一如这些平平凡凡的日子,波澜终归平息。
  我常常幻想陆明在经历这次的事情之后会如何。本以为那些只在故事里出现的事情,竟毫无预兆地发生在你自己的生活中。我惊讶的是,我们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去适应这些事情,快到自身竟毫无知觉。生活就是一切,这是我来到西城的第三年。
  这段时间梁杏频频出现,放学的时候总在走廊上看见她。
  “你是来找我的吧,有什么事吗?”
  “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?”
  “……”
  “最近好像都没见你去我家,我爸有时唠叨说,是你不敢来了呢还是讨厌来了”
  “没有……学习越来越紧了,”我一听她这样说顿时觉得愧疚,“代我向梁老师问好,我有时间的话一定过去”
  “一般这样说的都是没时间吧,哈?”
  “……还有别的事情吗?要不我走了”
  “时间有那么紧吗,说说话都不行?”
  “你也回去吧,不是要中考了吗,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”
  “你不是答应过我爸,要多帮我辅导辅导,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吗?怎么现在变成赶人走了”
  “哪些不懂的,拿来?”我有些不耐烦。
  “我忘了带,下次再来问你……”
  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无非又是相似的对白,偶尔也拿出一本资料书来问一两道数学题,那种懒散的态度看起来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,只不过是嫌无聊想找个人打发时间罢了。
  有天中午梁杏突然出现在我的座位旁边。
  “跟我去一个地方”她用猫一样的眼神看着我,充满诡异。
  “去哪儿?没时间”我早就不耐烦。
  “就一次嘛,以后就少去烦你,行吗?”
  “不去,我可没你那么闲”我觉得这样的梁杏简直变得莫名其妙,一想到梁老师夫妇爱女的苦心便觉得恼火。
  “就一次,今天……是我的生日,现在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朋友了”
  “……那好,你保证以后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了”
  “知道啦,”她马上变得欣喜,“那快点吧!”
  “去哪儿?”
  “来了你就知道啦”
  公交车几乎在西城绕了半圈,我们在城北快要接近郊区的站牌下了车。这里的房屋稀少,大多是低矮的平房。大片的空地蔓延着四季常绿的植物,路边堆着的混凝土井圈大部分被野草覆盖。风在这片空旷的地方吹得格外强劲。
  “来这些地方干什么?这儿有什么好逛的”我捂紧衣襟。
  “我就喜欢这儿,”梁杏说,“来,再往前走”
  穿过一截土路前面便是一条江,风越来越大。我们沿着江边走了一会儿梁杏又说:“没什么,就是想来这儿走走。很久没来了”我没有应答,我猜想她以前和那帮人一起的时候常常来这种地方。
  前面的风景越来越熟悉,好像很久以前来过似的。那是一片废弃的工厂,破损的厂房爬满藤蔓,一些墙壁已经崩塌,巨大的烟囱还屹立着。脑海中突然浮起长亭镇,这一幕惊人地相似:十三岁的夏天,我与大春、陆明终日游荡在那片废弃的工厂里,坐在高高的围墙上等待天黑,迟迟不愿归家。这一切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天。
  “上来吧”梁杏沿着一道生锈的梯子往上爬,我还沉浸在一片恍惚中。
  梯子的尽头是一个干枯的水池,里面堆积着玻璃、瓶罐,植物从堆积的杂物中冒出。梁杏在池子的边沿坐下来,脚下和四周全是破损的墙垣和藤蔓。
  “怎么样,喜欢这地方吗?”
  我没有接话,看着不远处粼粼的江水。
  “以前宋南常常带我来这儿”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。
  “现在啊,我差不多可以放下了。我很傻是吧?居然一个人坐火车那么远去找他,结果变成那样”她自顾自地说,“他走了也好,去找他自己的生活”
  “白桦,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,宋南走了,但我认识了你,现在我的朋友只有你了。你一定很惊讶对吧,没关系的,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你,你忙你的事情……”
  “你胡说些什么!”我打断她,“不要整天胡思乱想,你知道你爸妈多心疼你么?他们已经老了,却整天为你操劳!你看看你自己……”我说不下去了,好像有团棉花堵在喉咙般难受。我没有看她的脸,从梯子爬下来开始往回走,留下梁杏独自一人。风吹着脚边的植物簌簌作响,天灰得像一块铅。
  后来的日子我再也没跟梁杏说过一句话。我极力地回避她,任凭她在后面叫喊。她往我的课桌里塞的字条和信我一概不看。
 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以往要早,像有什么要急着来临。
  冬至那天恰逢周末,年级放了一天半的假,我回了一次长亭镇。天气由暖转寒,持续的阴天使一切毫无生机。街上的人们依然行色匆匆。
  自上次的事以来我几乎没怎么见过陆明,他没来找过我,因为陆伯母的缘故我也不好到他家去。这天傍晚母亲叫我上街去买点蒜,我在台球馆门口碰见陆明。他跟一帮人站在馆子门口抽烟,看起来像在商量着什么。我喊了他一声,他抬头看过来,答了一声,又示意我他正在忙着,回头见。
  晚上我去找杨婷,她弟弟告诉我她在桥头的理发店,让我到那里找她去。我沿街走向桥头。隔着玻璃我看见杨婷正弯着腰清洗着些什么,细看是一篓子毛巾。我敲了敲玻璃,一个店员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身来。我示意她出来,她点点头,指了指柜台,大意是先去跟老板说一声,过一会儿便走出门口。
  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她显得有些兴奋。
  “今天下午”我迟疑地应了一声。两个多月没见,杨婷看起来变化很大。
  “头发?这个颜色怎么样?上个月做的”她的头发染成了棕色,卷成波浪。
  “你在这儿……”
  “嗯,来了快两个月了,家里的店生意不好,货衣店也多了好几家,在这儿挺好,平时也就洗洗头晾晾毛巾,也不辛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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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简介
  张诗童,90后知名作家,18岁在北京作家出版社出版随笔《填饱我那青春的胃口》,曾获2011年中国青少年作家记者协会征文一等奖,吉林省青少年作家协会会员。现居上海,就读于复旦大学中文系。
  在台湾国立中山大学交流学习的四个月里,诗童只做一件事:走进台湾,从一个局外闲散的游客成为一段历史感情的见证者和参与者。前所未有地,诗童舒展与她的缘分,慢慢地走慢慢地熟识台湾平和隽美的气息。
  我在去年九月离开故地,到台湾去了。我为宝岛准备了五十斤的行李,像是下了决心准备去住一辈子。结果到了中山我才知道宿舍在那遥远的寿山之上,如果不是仰仗着接机小哥炫酷的车技,我想我大概一辈子也到不了宿舍。
  那时候的我,写不了几个繁体字,最听不惯粘糊糊的台湾腔。但虽然懒得说话,我还是很喜欢那几个一直热心帮忙的台湾朋友——他们帮我解决了硕大的行李,让我可以洒脱地侧坐在机车上头发甩甩。沿着蜿蜒的海岸线我们一路冲上山顶,燥热的感觉一闪而逝,蓝蓝的海就在身旁。
  高雄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,爽呆呆的。而机车实在是太酷了。
  花了三天时间,置办好生活用品,办完手续,我终于安顿下来。在台湾手机号没有办好的那些日子里,我和热情的小哥失去联系,反而和福利社老板、体育馆阿姨等等大叔大妈慢慢熟络起来——我在食堂打包了便当去福利社买饮料,那老板看上去严肃得很,但总要若无其事地偷偷打开便当看我吃了什么,然后在我结帐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说年轻人不吃点肉怎么行……体育馆的阿姨也是,每次拉着我聊天不算,老跟我讲她儿子一表人才在大陆工作还没有女朋友……借个羽毛球拍子,还总要送我个“价值8台币”的新羽毛球。关于他们各种呆萌的行为,我研究了很久,感觉怪怪的有点好笑。
  可能是我孤独无聊,也可能是台湾人民的热情感染到了我,后来我养成了跟谁都要聊两句的习惯。于是在大立百货给爸爸买剃须刀,服务员姐姐额外送了我妈一套便携直发器,去干果铺买干贝XO酱和芒果干,老板家两个刚上小学的可爱小男孩总要缠着我玩一会儿,每次都试吃各种干果直到吃撑,小男孩才送我出门。
  后来去台湾各地行走时,我得到了很多妈妈级朋友的接待:住家里,和她们的小孩一起吃吃玩玩,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,还画了标着景点的路线图,让我开着家里的机车出去溜达。这里民风淳朴自然,真的让我这个大陆客很舒心。
  我在连续熬了两个学期四十学分以后来到台湾,修课的时候简直幸福到晕倒。我左选右选,最后就给自己挑了三门课,保证稳稳可以转回来,剩下的什么都不管了。这三门课里,《史记》的老师学识渊博风度翩翩,不点名不考试,最后要求上交一篇报告:要求读罢五遍《史记》再落笔梳理,还要再读过五遍才能完成这浩大的作业。我对《秦楚之际月表》的史料进行补充和说明,足足写了45页A4纸,这番刻苦,前所未有。文学概论是中文系大一的专业课,大家都是脱鞋进教室,门口人字拖满天飞。学弟妹们活泼得很,一下课吵吵嚷嚷好不热闹,又办了系刊,印了系服,还搞了很多文艺活动。这位年轻的女老师气质亲和,请我吃饭喝茶,聊了很久,文学、文艺、教育、佛学,我们十分投缘……文学批评史是由武汉大学的客座教授来上,一教室的交换生,规规矩矩做个报告点点名,期末开卷划好范围,喏,这个风格就是熟悉的感觉了。
  负责招待我的小姑娘没有怎么见到,我反倒跟企管博士班的同学们混得很熟。这一个班里,老的快退休,小的还是九零后,居然快乐和谐得不得了。我们每礼拜五必聚餐,吃烤肉涮火锅,逛街看电影,圣诞节还举办了“博班好声音”,在KTV里一较高下。
  在中文系我也遇到了很多热情开朗的朋友,低年级的学弟学妹既能教我如何正确在facebook上八卦周围的人际关系,时而又正襟危坐地和我聊起鲁迅和他们心中的大陆。同样是交换生的韩国同学一下课就拉着我讨论最新一集的“爸爸去哪儿”,而马来西亚、新加坡的同学跟我一个小组做报告,就着香喷喷的烤肉和麻糬,跟我聊她们国家的趣闻,千叮咛万嘱咐,邀请我一定过去玩。那样短暂美好的友谊,在这四个月里突然地迸发了,好像是列车途中刚巧同座又投缘的那个,我努力地想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,因为我并不知道远隔重洋,我将何时才能与他们再相见。
  学校的宿舍都在山上,教学楼一到晚上灯暗暗的,路长长的。夏天的时候,海蟑螂经常顺着下水井盖爬出来,路边的流浪狗你追我赶地跑跑停停。整个校园里看不到人,那两条高高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的。到了冬天,海蟑螂没有了,流浪狗不叫也不溜达了,都在背风的角落里蜷成一团,我独自回宿舍的路越发冷清。凌晨六七点的时候,三只巨大的金刚鹦鹉准时叫早,嗓音干瘪但是无比洪亮,比乌鸦难听,并且一叫就是两个小时。忍无可忍之下,大家便纷纷起床洗漱,逃到山下去上课,这恼人的鹦鹉实在有督促的效果。
  偶尔山中的猴子来宿舍抢食,宿舍阿姨就会开广播通报,要大家关好门窗。被猴子袭击过的寝室惨不忍睹,吃的被搜刮就算了,奶茶也会被猴子打开盖子喝光光。说起来中山的猴子实在是太多,越到天气冷了,山上没有果子吃,它们就越会成群结队地下山来觅食。饿急了的它们,眼睛红红地扑上来抢吃的,行动速度快,而且讲究战术,简直聪明无比。全学校没有人敢惹它们,这可是名贵的福尔摩沙猕猴,人家可是受政府保护的。最好笑的是文学院的三只“安保犬”,说是养着就是为了赶猴子用的,平时赖在台阶上一睡睡一天,你去摸它,它还要撒娇地把肚皮晒给你,又懒又呆。但是哪天猴子来文学院捣乱,福利社老板扛着气枪一出来,它们仨就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,欢脱脱蹦起来,雀跃地跟着老板去赶猴子了!
  而对我来说最念念不忘的,还是学校守着一片美美的西子湾,而这片海让我对台湾一见钟情。
  暮秋的时候,高雄还热得鸡飞狗跳,我初识了三五朋友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吃一嘴油油的柠檬盐酥鸡,就一口清香的芒果啤酒,溜溜达达就走到海边去了。夕阳落下,我们伴着夜色躺在堤坝上听海“扑啦啦——扑啦啦——”货轮慢慢进出港口,旗津岛上白色的灯塔,夜里还远远地照着。月色下的海面波光粼粼,像一条条缺氧奔命的银鱼,美得绝望又冷清。有一回大家集体犯傻,以为可以在原地继续看日出,结果是天蒙蒙亮时只迎来了轰隆的机车队伍,早行的垂钓人来到海边支起鱼竿,迷途的螃蟹咔咔咔爬得飞快,流浪狗开始一天的巡视,我们一群傻瓜笑得不亦乐乎。
  每每感到无聊,我就算是中午也要跑到海边去,在沙滩上踩水,太阳晒得我脱皮。有时我站在岸边一动也不动,只是痴痴地望着海面,听它来来回回地拍打海岸,海风拂过指尖,发丝扬起来,裙脚浸湿了海水,那细细柔柔的黑沙烫得我跳起来。
  那时候我其实经历着生命中很多沉重的改变,我在海边坐了很久很久以后做出了选择,缘来缘往,是这个世界上必须洒脱对待的命题,而我的心就在那个时候忽然成长起来。
  后来有一段时间,我很自然地进入了一种平缓的慢生活,每天从山上的宿舍下来,吃点东西又到另一座山上的文学院去上课,没课的时候在空荡的图书馆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,写写东西,抬头看见弯弯的山路上有机车开下来也觉得好有诗意。傍晚的时候去海边坐坐,走出隧道,去船头吃一碗日本拉面,再加一碗份量十足的芒果冰,溜达到困倦了便回到山上去睡觉。
  至于别处的风景,或许该去的都去过了。在台南赤崁楼听了民众自发的闽南语歌会;台中的逢甲夜市吃到和同伴走散还浑然不觉;垦丁大街一杯鸡尾酒喝到意冷心伤处;恒春在“阿嘉的家”摸过电影《海角七号》里被摔烂的破吉他;高雄的佛光山上,方丈带我在舍利塔下闭目禅修;在台北诚品书店通宵,西门町上逛到嗨;小巨蛋里听了小清新女王陈老师的演唱会;在市立美术馆看了云门舞集最新的作品《稻禾》……我好像置身于一出永不落幕的台湾风情里,随遇而安,悠悠荡荡。
  四个月的生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,走过爱过也享受过了,就好好地把记忆封存起来了。生活终究回到你真正属于的那个地方,就像我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独自回到复旦,那感觉就是一个梦醒了,不必再睡个回笼觉把它续上,这就是缘分。而我与台湾的缘分就是这四个月里,她陪我经历了远行的梦想,而我更曾将她细细地品尝。

这就是我的变化,一个想学好、想努力改变自己的学生的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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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火堆燃烧,不断抛入的简、牍、帛,使火势还没变弱又迅速窜高。火焰映红帝国广漠的白昼和黑沉的夜晚,僵滞的空气仿佛都要凝聚到坚硬的火堆上去,“噼噼啪啪”,在毁灭中重新绽开。像七个国家的土地汇集,然后又从咸阳延伸到天边,这个无边无际的庞大帝国,到处升起火堆,何其壮观。九州,一个巨大的火炉,纷纷投入的书烈焰熊熊。也许,正是在这场浩荡的大火里,辗转千年的九鼎无从落足,最终熔化,渗入地下。
  多年之后许多人相信,足以与阿房宫大火相比的焚书之火,是在一次宴会上引起的。在那次酒后胡言乱语的筵席上,竟然有人以古非今。于是,嬴政在李斯的劝告下,举起火把。处以腐刑的太史公,在夜晚屈辱的灯烛下,这样告诉我们。要不,那部厚厚的史书,长度至少还要增加九倍,甚至无穷无尽,在他死时,也许只能列出一个提纲。而那提纲,足已相当我们现在见到的规模。
  另外一种说法是,焚书之火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李斯内心深处。度量衡统一,钱币统一,车同轨,书同文,天下所趋,而用自己艰苦创制的小篆统一起来的文字,却使李斯这个由厕所跳入宫殿的老鼠恐惧起来。他恐惧的并不是狼毫下流出的黑色蝌蚪,而且那些蝌蚪之外无可名状的字,它们是些什么东西?他知道仓颉造字时,天雨粟,鬼夜哭,但同样的惊心动魄如今不是震动自然,而是震动他一个人的内心。
  这个对文字极端敏感的人,通过阅读文字,对文字承载的纷繁史乘、诸子,感到越来越压抑,越来越夜不能寐,恶梦连连。那些被排挤到阴暗角落的六国或者更多国家的奇形怪状文字,像命运的符号一样不可捉摸,而又步步紧逼。它们像帝国杀戮的百万鬼魂,哀怨,愤怒,张牙舞爪伸向自己。靠了多少士兵多少剑戈,阳光底下的帝王,才换来平静的睡眠。而谁晓得,这个一人征伐百万文字的人,每夜每夜却要独自面对,那些藏在散乱典籍中的文字的诅咒和搅扰。
  必须烧掉它们,必须让它们永远灰飞烟灭。这个像等待灯烛吹灭之后出洞的老鼠一样的人,终于等来一次机会。这就是太史公在他的史书中,向深信不疑的我们描述的。焚书之后的第二年,那些文字鬼魂的影子,还在一些儒生的口舌缠绕,刺激李斯的耳朵,那双竖起的、老鼠一样精明的耳朵。眼不见不为净,耳亦不闻方为净。巨大的坑挖好了,让儒生们的嘴巴和大坑一起合上吧,让它们在土中而不是在火中一起消失吧。述而不著,古老的流传方式也被人抛弃。
  我们总是一知半解,以偏概全。当掏出孔壁简册,挖出汲冢琐书,我们就会对历史和思想,重新进行一次修改和描绘,就像脚下的黄河,改变一下河道。今天,即使发现几片简牍,我们也会不遗余力涂抹几笔。如果不是李斯设计的焚书之火,我们将会看到历史和思想更加恢宏、更加接近本来面目的真实。但同时我也会升起另外一种恐惧,那就是沉重的、巨大的历史和思想之车,会拖累、拖垮我们。因为,负载过重,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。
  有着李斯一样怪僻的,是一个与他同姓的人,李贽。蔑视先人的经典文字,同时源源不断留下自己的异端文字。他没有李斯的权力,只能指责而不能焚烧。更有意思的是,他写了一部《焚书》流传下来。既然焚之,何必书之?与之对应,他还有部《藏书》,就像当初那些小心翼翼的儒生,藏下稀世的典籍。又焚又藏,这个患有分裂症的人,一定也睡不好觉。两个与焚书有关的人,仇视别的文字的人,都没有得到好的下场,一个被腰斩,一个被砍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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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二十五
  王宏丽的事慢慢过去了,一如这些平平凡凡的日子,波澜终归平息。
  我常常幻想陆明在经历这次的事情之后会如何。本以为那些只在故事里出现的事情,竟毫无预兆地发生在你自己的生活中。我惊讶的是,我们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去适应这些事情,快到自身竟毫无知觉。生活就是一切,这是我来到西城的第三年。
  这段时间梁杏频频出现,放学的时候总在走廊上看见她。
  “你是来找我的吧,有什么事吗?”
  “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你?”
  “……”
  “最近好像都没见你去我家,我爸有时唠叨说,是你不敢来了呢还是讨厌来了”
  “没有……学习越来越紧了,”我一听她这样说顿时觉得愧疚,“代我向梁老师问好,我有时间的话一定过去”
  “一般这样说的都是没时间吧,哈?”
  “……还有别的事情吗?要不我走了”
  “时间有那么紧吗,说说话都不行?”
  “你也回去吧,不是要中考了吗,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”
  “你不是答应过我爸,要多帮我辅导辅导,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吗?怎么现在变成赶人走了”
  “哪些不懂的,拿来?”我有些不耐烦。
  “我忘了带,下次再来问你……”
  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无非又是相似的对白,偶尔也拿出一本资料书来问一两道数学题,那种懒散的态度看起来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,只不过是嫌无聊想找个人打发时间罢了。
  有天中午梁杏突然出现在我的座位旁边。
  “跟我去一个地方”她用猫一样的眼神看着我,充满诡异。
  “去哪儿?没时间”我早就不耐烦。
  “就一次嘛,以后就少去烦你,行吗?”
  “不去,我可没你那么闲”我觉得这样的梁杏简直变得莫名其妙,一想到梁老师夫妇爱女的苦心便觉得恼火。
  “就一次,今天……是我的生日,现在我也没有别的什么朋友了”
  “……那好,你保证以后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了”
  “知道啦,”她马上变得欣喜,“那快点吧!”
  “去哪儿?”
  “来了你就知道啦”
  公交车几乎在西城绕了半圈,我们在城北快要接近郊区的站牌下了车。这里的房屋稀少,大多是低矮的平房。大片的空地蔓延着四季常绿的植物,路边堆着的混凝土井圈大部分被野草覆盖。风在这片空旷的地方吹得格外强劲。
  “来这些地方干什么?这儿有什么好逛的”我捂紧衣襟。
  “我就喜欢这儿,”梁杏说,“来,再往前走”
  穿过一截土路前面便是一条江,风越来越大。我们沿着江边走了一会儿梁杏又说:“没什么,就是想来这儿走走。很久没来了”我没有应答,我猜想她以前和那帮人一起的时候常常来这种地方。
  前面的风景越来越熟悉,好像很久以前来过似的。那是一片废弃的工厂,破损的厂房爬满藤蔓,一些墙壁已经崩塌,巨大的烟囱还屹立着。脑海中突然浮起长亭镇,这一幕惊人地相似:十三岁的夏天,我与大春、陆明终日游荡在那片废弃的工厂里,坐在高高的围墙上等待天黑,迟迟不愿归家。这一切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天。
  “上来吧”梁杏沿着一道生锈的梯子往上爬,我还沉浸在一片恍惚中。
  梯子的尽头是一个干枯的水池,里面堆积着玻璃、瓶罐,植物从堆积的杂物中冒出。梁杏在池子的边沿坐下来,脚下和四周全是破损的墙垣和藤蔓。
  “怎么样,喜欢这地方吗?”
  我没有接话,看着不远处粼粼的江水。
  “以前宋南常常带我来这儿”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。
  “现在啊,我差不多可以放下了。我很傻是吧?居然一个人坐火车那么远去找他,结果变成那样”她自顾自地说,“他走了也好,去找他自己的生活”
  “白桦,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,宋南走了,但我认识了你,现在我的朋友只有你了。你一定很惊讶对吧,没关系的,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地喜欢你,你忙你的事情……”
  “你胡说些什么!”我打断她,“不要整天胡思乱想,你知道你爸妈多心疼你么?他们已经老了,却整天为你操劳!你看看你自己……”我说不下去了,好像有团棉花堵在喉咙般难受。我没有看她的脸,从梯子爬下来开始往回走,留下梁杏独自一人。风吹着脚边的植物簌簌作响,天灰得像一块铅。
  后来的日子我再也没跟梁杏说过一句话。我极力地回避她,任凭她在后面叫喊。她往我的课桌里塞的字条和信我一概不看。
 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以往要早,像有什么要急着来临。
  冬至那天恰逢周末,年级放了一天半的假,我回了一次长亭镇。天气由暖转寒,持续的阴天使一切毫无生机。街上的人们依然行色匆匆。
  自上次的事以来我几乎没怎么见过陆明,他没来找过我,因为陆伯母的缘故我也不好到他家去。这天傍晚母亲叫我上街去买点蒜,我在台球馆门口碰见陆明。他跟一帮人站在馆子门口抽烟,看起来像在商量着什么。我喊了他一声,他抬头看过来,答了一声,又示意我他正在忙着,回头见。
  晚上我去找杨婷,她弟弟告诉我她在桥头的理发店,让我到那里找她去。我沿街走向桥头。隔着玻璃我看见杨婷正弯着腰清洗着些什么,细看是一篓子毛巾。我敲了敲玻璃,一个店员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身来。我示意她出来,她点点头,指了指柜台,大意是先去跟老板说一声,过一会儿便走出门口。
  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她显得有些兴奋。
  “今天下午”我迟疑地应了一声。两个多月没见,杨婷看起来变化很大。
  “头发?这个颜色怎么样?上个月做的”她的头发染成了棕色,卷成波浪。
  “你在这儿……”
  “嗯,来了快两个月了,家里的店生意不好,货衣店也多了好几家,在这儿挺好,平时也就洗洗头晾晾毛巾,也不辛苦”快速健康减肥方法

妈妈:做人不要太小气,我们要像大海一样有博大的胸怀。我们每次去海边,都会看到有不少人向海里扔垃圾。但是大海都是一如既往地平静,没有惊涛骇浪。如果你太小气了,就不会有知心朋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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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
  阳光灿烂,我背着单肩包穿梭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,嘴边挂着一抹诡异的笑,眼睛里却盛满无际的黑暗。
  就在几小时之前,还在家中的我颤抖地按下鼠标,空白的窗口跳转出高考成绩时,所有的幻想苍白破灭。我的分数只够一所不入流的大专。
  这还是个蝉鸣肆意的夏天,树木灌上真实的绿色在风中摇曳,天空晴朗得一望无际,朵朵白云像软绵绵的棉花糖黏在了一块蓝布上,很是惬意。风扇的“吱吱”声划破大自然的祥和,然后,在我母亲汩汩而流的泪水中结束。
  一切如暴风雨的前夕……手机,日记本,信笺,纸条一一被翻数出来,凌乱地摊在洁白的地板上,像某个咿呀学语的孩童没有接住大人们赏赐的玩具。这些我曾经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记忆,就这样在这个艳阳高照的中午,散落于世,龇牙咧嘴地指证着我高三这一年来的“认真”和“努力”
  青春期的孩子,没有成熟的思考,盲目地只会对造成自己伤害的因素进行反抗。所以当我愤怒和委屈地离开家门时,并没有想到我才是主导这一切的罪魁祸首。
  我还记得临走前,妈妈对我说了一句话:“复习,我不同意,我没有多余的钱供你浪费时间”
  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摔门声。
  此时此刻,无地可去的我想到的是,还有另一个人和我一起战斗,他怀着和我一样的情感,抗拒着比我不知道大多少倍的家庭的威逼和利诱。他们告诉他,那里有最平坦的道路,最美好的未来,只需闭着眼睛行走,不必荒废一年的时间来挣扎和体验高考的金榜题名。他应该会有所动摇吧,可是此时他居然打电话告诉我:“放心,我要实现和你一起踏入A大的誓言”
  多么强大的一句话,强大到我自己在未来复读的一年内是否能考上A大的顾虑砰然倒塌。
  二
  那一天,我简单地只背了包出来了,翻遍口袋,找到够包夜的钱,于是我去了网吧。一天的浑浑噩噩,我没有多余的心情在电脑上探究它的神奇和多彩,只是找了个比较结实的椅子,靠着它呼呼大睡。你一定在笑话我此刻的没心没肺,我也是,但是此刻,我真的是太累了。
  醒来的时候,看见的是妈妈那一张沧桑疲惫的脸,深陷的双眸告诉我,这个我离家出走的夜晚她过得并不舒适。被领着走出网吧,旁边立着一群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,他们挑衅地向着我们母女吹着口哨,嘴里还发出阴阳怪调的声音:“怎么,大妈带着女儿来上网?好潮流哦!”接着是哄然大笑的场景。
  后面发生了什么,我不记得了。再次回过神来,已回到家中,也开始了妈妈无休止的责骂和数落:
  “你说你天天都在干什么,泡吧,谈恋爱?再给你一年时间有什么用,再用来不务正业,还是去一些人五人六的场所?”
  我被这样反复连续的批评问到无味,只是坚定地甩出一句:“你不让我复读,我就绝食!”然后在母亲瞠目结舌的表情中,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  现在是敌我双方的对阵中,敌不动,我不动。
  三
  连续好几天,我都赖死在房间中,没有出门,一直持续到填志愿那天。一大早,我就被房间外踱来踱去的脚步声吵醒,我很清楚地听到,那如炮竹般不间断的脚步在我的门口消失,响起,再消失,再响起……终于,我不耐烦地打开房门,在脚步的滞留中,面无表情地说“我要复读,什么大专的我才不要去!”
  也是那一晚,我前所未有的饥饿。在出不出门的问题上纠结了很久,最后选择屋外无声的时候,悄悄溜了出去,打着赠送的小手电筒,穿过客厅,来到厨房。真不敢相信,别人家应该饭已经渐冷的时候,我家此时还留着温暖,薄薄的热气将我的玻璃镜片蒙上。
  我发誓那一顿应该是我有史以来吃的最多的饭。连续一个礼拜的绝食,如果没有之前在房间内堆放零食的习惯,现在的我可能会因低血糖而昏倒在地吧。暗暗窃笑中,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翻身的声音,探出头查看,才知道沙发上躺着的是我要斗争的对象——妈妈。
  夏天的夜还是很凉的,我隐约看见她躺在沙发缱绻的身影,皎洁的月光透过白色的帘幕洒落下来,定格在妈妈鼻子上架着的黑框眼镜。她就是这样一个节省到骨子里的女人,平日里连开日光灯都不舍得,只是点着自己贩卖的蜡烛。用她的话说,开灯还浪费电,自己家是开杂货铺的,蜡烛照明既便宜又实惠,而且还是现成的。
  每每看到她这样节俭地和自己过不去,我就没来由生气。顿时脑海里回想起前几日吵架的画面,“我没有多余的钱来供你浪费时间”
  是啊,你平时就是一副小气的模样,怎么可能花钱送我去复读呢,何况我的分数不高,复读的花费应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  目光最后落在她手里攥着的一沓报纸上,小心翼翼地打着小手电筒慢慢靠近,却发现一个醒目的铅字:“学生复读”
  这场战争,我不光彩地赢了。
  四
  而林夏的战争,却如所预料的那般,他被家人送到语言辅导学校,开始下一步出国的征途。但是我想他没有放弃过反抗的念头,因为后来他的短信,“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”这是什么时候发来的信息,我忘了,可是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几个简单却火热的字眼,我因复读而冰凉的心,才有了一丝暖意。
  复读的日子并不轻松,平日里面对的不光是学业的压力,还有的就是我和妈妈之间无休止的战争。可能是前车之鉴,看到我之前一年因为感情的事情耽误了学习,所以复读的时候,她尤为敏感,经常趁我不在的时候,翻阅我的日记,手机以及信笺。更有时候,在我几次模拟考考得不如人意的时候,她偷偷跟踪我从学校回家的路上,生怕我一个脑筋不对劲就钻进某个黑暗混乱的网吧里去了。我知道她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怕她的钱打了水漂,就像一项风险投资,投资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自己投注的是一支亏本股。所以,这些加在一块,我之后的日子很压抑。
  五
  其实,我也有反省的时候,她一个女人在自己的丈夫于十年前不幸车祸逝世后,就独自一个人承担起整个家庭的费用。她没有文化,当不了白领,有的只是力气,所以她学人家在菜市租个摊位,卖起杂货。风吹雨打,日晒雨淋,十年过去了,她由一个青春美丽的少妇变成了现在皮粗肉糙的半老徐娘,曾经健硕的身体也因为时间而变得身患隐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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